疼痛文学中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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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赵绩亭亲自送她至国子监门外,临下车时,他忽然递过一个锦囊:“里头是清凉散与参片,若讲得久了,含一片提神。”
  傅明月接过,指尖触到他掌心微温:“多谢大公子。”
  “我在对面茶楼等你。”赵绩亭说完,示意车夫调转马头。
  傅明月握着锦囊,目送马车远去,方转身走向朱漆大门,从乡下到这里,她走了十年,终于来到这里。
  国子监内已聚集了二叁十位女子,年龄从十五六到二十有余,衣着打扮各异,有的华贵,有的素净,众人叁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,气氛隐隐透着紧张。
  傅明月寻了个角落坐下,静静观察。
  不多时,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女性步入厅堂,身后跟着八位老者,正是翰林学士与国子监博士。
  “诸位姑娘,”那官员是国子监任职的官员,考试从未落榜,她看了台下,开口,“今日试讲,规矩如下:每人抽签选题,有一炷香时间准备,随后登台讲说半柱香,台下可提问,需当场作答,现在开始抽签。”
  竹筒传到傅明月手中时,她探手取出一支,展开纸签,上头写着两个字:“《氓》”。
  《卫风·氓》,傅明月对《氓》印象很深刻,小时的感情长大后化作了冷漠与无情。
  一炷香很快过去,回答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口若悬河,引经据典,却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。
  轮到傅明月时,已是第七位。
  她缓步上台,面向众人行礼,而后转身,在黑板上写下“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”,字迹清秀挺拔,台下有博士微微颔首。
  “今日我讲《氓》,”傅明月开口,声音清越,不带丝毫怯意,“世人读此诗,多着眼于‘弃妇’之悲,叹女子遇人不淑,然学生以为,此诗之重,不在怨,而在醒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“诗中女子,非懵懂无知,‘匪来贸丝,来即我谋’,她早知男子心意;‘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’,她自有主张。”
  “其悲剧不在轻信,而在礼法所缚、退路全无。‘兄弟不知,咥其笑矣’,回不得娘家,兄弟听不见她的难过;‘静言思之,躬自悼矣’,诉不得外人,这才是诗中最深切的悲哀:一个清醒之人,困于无可挣脱之网。”
  厅中寂静无声。
  傅明月继续道:“然学生以为,诗人写此,非为教人绝望,‘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’,最后这八字,才是诗眼。”
  “既然往事不可追,便就此作罢,女子在绝境中生出这般决绝,过去的事情如水流逝,终结的事情不必再回头。”
  她讲完,台下静了片刻。一位白发博士率先发问:“依你之见,此诗可有益于今世女子?”
  傅明月坦然道:“有益,诗中最可贵者,是那女子始终清醒,她知自己为何而嫁,知对方如何变心,知世道如何待她。”
  “今世女子读书明理,更当有此清醒,既知前路可能有坎坷,便早做筹谋;既知世道仍有不公,便不将一生全然寄托于他人。”
  又一位学士问:“你方才说‘礼法所缚’,可是质疑礼法?”
  “学生不敢质疑礼法,”傅明月从容道,“只是以为,礼法当护人,而非困人,若礼法使清醒之人无处可逃,使受害之人反遭讥笑,便该思索如何改良,而非责问那人为何不逃。”
  问答往来,又持续了一盏茶时间。
  傅明月对答如流,引经据典却不显卖弄,言辞恳切而不失锋芒。
  最后,那位白发博士抚须微笑:“可矣。”
  傅明月行礼下台,以为自己会很紧张,没想到反而很轻松。
  试讲全部结束已是午后。
  官员宣布结果:四十位参与者,五人通过,傅明月之名,赫然在列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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